2025年11月10日

異端?極端?



某次閒聊,話題圍繞著教會現況。好友突作驚人之語:「如果現在有人要來我們教會,我都會勸他先上網了解一下,確認心臟承受得住再來。」
我搖頭苦笑,但也承認這番話確實在理。尤其近來不斷有好些文章點明TCOC的錯謬與傷害、甚至國外ICOC面臨的法律訴訟,若看完之後還願意踏入TCOC,心臟可真不是一般的強壯。

網路談及ICOC、TCOC時,大抵不脫異端、異教、邪教、...,時人也往往混為一談。不過在正式論述之前,建立清楚定義是有其必要的。


異教、異端、邪教

何謂異教?
對基督教而言,其他宗教都是異教,例如回教、佛教、道教。

何謂異端?
揆諸基督教會歷史,大公教會認可的核心教義有三:三一論、基督論與救恩論(參蔡麗貞《我信聖而公之教會》),正統教會必然奉為圭臬;這也是檢驗異端的試金石。無法通過三教義檢驗的,就是不折不扣的異端。古代有諾斯底主義、柏拉糾主義、...,近代則有耶和華見證人、摩門教、...等。

至於邪教,則偏向主觀的判定,端視你從哪個角度進行評判。從心理學、社會學、法律、政治等不同角度,你都能得出不同的邪教清單。舉個極端一點的例子,在中國,連天主教與基督新教都名列邪教之內。

TCOC是哪一種?


極端、偏差

首先,TCOC不是異教。
再者,不論你喜不喜歡,TCOC接受核心三教義,因此也不是異端。
那麼,它是邪教嗎?

如上述,邪教的判定端視檢驗的角度而定,從不同角度會得到不同答案,這就有了模糊空間。因此,我更傾向以「極端」、「偏差」定義TCOC。
所謂的「極端」、「偏差」,指的是某教會雖然認可核心三教義,但卻對某些經文做出錯誤的解釋、或過度的引申。他們往往在聖經沒有明說的地方進行人為的腦補,在相對次要的地方灌注過分的重視,產生偏差的教導。

若追本溯源,COC就是在極端與偏差中創立的,甚至與異端僅有一線之隔。


COC的創立

18世紀,查爾斯.芬尼帶領了美國的「第二次大覺醒」。根據神學家巴刻(J. I. Paker)與荷頓(Michael Horton)的看法,「芬尼的神學基本上是伯拉糾主義,從拒絕原罪開始...」,他本人「是清清楚楚的伯拉糾主義者,並且他也自認為如此」。領導者如此,「第二次大覺醒」自然也有濃厚的伯拉糾思想。而伯拉糾主義早已被判定為異端。
在「第二次大覺醒」之下孕育而生的「復原運動」,自然也秉持了伯拉糾思想。在復原運動的土壤中,坎伯爾父子(Thomas Campbell & Alexander Campbell)與巴頓.史東(Barton Stone)聯手創立了COC。他們認為各處林立的宗派為基督教帶來混亂,但卻自己創立了另一個宗派;他們反對信經信條,卻創立了自己的信條「反信經信條」。同時,他們也承繼了伯拉糾思想,即使刻意掩蓋得若隱若現。
在這些負面的影響下,COC從創立伊始,骨子裡就帶有極端、偏差的DNA,代代流傳下來。若仔細辨認,在目前的教導、講台訊息、整體氛圍、內規要求、...,都可以看得到。

信經、信條作為基督教權威性的信仰綱要,以簡潔、清楚的文字,系統性的彙整基督信仰的核心教義。COC反對信經信條,除了揚棄大公教會兩千年來的珍貴資產,也削弱自身對於核心教義的理解。在聖經訊息上,他們無法分辨主次,錯解經文;更將描述性的經文當作論述性的,以致創設了師徒制門徒訓練。某些「師傅」胡亂引申經文,錯誤指責「徒弟」的行事為人,恣意傷害基督的小羊。
反對信經、信條的另一弊病是,COC的信仰沒有骨架、沒有系統。信經、信條猶如信仰的骨架,骨架健全,發育必能均衡;失去骨架的信仰,即使發育得再好,也只是癱在地上的肉塊。COC看重行為,輕視神學,實是其來有自。
更嚴重的是,摒棄信經信條使COC無法分辨正統與異端,以至於接受伯拉糾的異端思想。他們主張人沒有原罪,嘴巴上反對、但骨子裡高舉行為稱義,由此創設了過往的十課Key Class──類似過關打怪的模式。慕道友必須以接連的好行為通關,才能受洗。甚至連堅持浸禮本身都充滿了對經文的錯誤解釋,前文「關於受洗:點水禮或浸禮? 換教會要重新受洗?」已有,在此就不多提了。

COC本身是在反對宗派的呼聲中創設的,他們認為應當回歸到基督信仰起始的狀態,那時沒有長老會、改革宗、信義宗、...,只有一個「基督教」。他們認為自己實踐了此一理想,是唯一的基督教會,其他宗派都是亂象。他們先天就帶有貶低其他教會的DNA,幾乎不與其他教會有任何的交流與互動。約莫二十年前,TCOC仍有所謂的「會堂日」,某些會眾偶爾參與(「刺探」更準確)其他教會的聚會,回來後分享觀察心得,但其內容充滿了貶抑與偏見。直至現今仍未有教會間的交流,偶爾請神學院教授開課,但也僅只於此了。
「唯一教會」帶來的後遺症遠比想像的嚴重。最直接的影響是,COC成為封閉守舊的小圈圈。十五世紀,西方進入大航海時代,貿易活動與文化交流使得歐洲國家邁入空前的興盛繁榮;而明帝國卻選擇海禁,限制任何海上交流活動,科技、國力開始大幅落後同時期的西方各國。
COC也走上這條老路。它自我封閉,形成同溫層,更像一潭死水。外界資訊進不來,內部聲音始終只有一個源頭──教會高層。也因為缺乏外來的比較與刺激,講台訊息幾乎毫無長進。二十年前的講道訊息,二十年後依然是證道主流。不思進取也反應在被按立者的身分上。被按立成為TCOC牧師的,全都沒念過神學院(近年屢次證道時出現解經錯謬,在會眾批判下,才開始改變)。
我同意,神學院證書不是按牧的必要條件,英國著名牧師鍾馬田也沒念過神學院,全憑自修成為著名學者。但我也確認,這些「站講台」的完全沒有鍾馬田的敬虔與努力,連一半都沒有。他們似乎只想著辦活動、吸眼球、搞花俏噱頭博眾人掌聲。
反觀那些被COC貶低的其它教會,大力資助有志的會眾念神學院、甚至出國進修,畢業後延攬成為牧者充實講台深度,以一篇篇的純正證道、扎實的成人主日學造就會眾。相較之下,COC的確特立獨行,走出自己的反智之路。
「唯一教會」的另一流弊是姊妹的婚配問題。因為自詡是唯一教會,會眾的嫁娶必定在內部擇偶。某些姊妹明明在各方面都很優秀,但始終無法覓得對象,不得不面對大齡問題。近年教會高層雖然被迫做出調整,允許姊妹可以在其他教會尋覓對象後再帶回來,但比起「鼓勵」向外發展,更像是「追認」既成事實。在「唯一教會」的桎梏下,多數大齡姊妹仍持續單身。

感謝上帝憐憫。近年的風暴使得TCOC內部的一小撮會眾覺醒,他們或明或暗的監督,公開內部狀況,使得教會高層不得不面對日漸高漲的壓力,做出調整。
首先,定期公開財務報表,雖然仍被批評不夠透明。其次,要求TCOC牧師必須進修,雖然仍被抓出證道抄襲,不得不公開道歉。其它如大齡姊妹問題,教會也補充追認措施,雖然治標不治本。為人詬病的「師徒制門徒訓練」,也不再像以前那般高壓權威。
現在生病可以在家休養,不用硬撐著去主日;工作加班也可以請假家庭聚會,不用先去聚會再回去加班,加到十一二點才回家。臨時有事可以報備請假,不用再回答「你的信念到底是甚麼」之類的老問題。講台訊息也比較長進,因為他們知道如果胡說亂扯,台下有人聽得出來。

綜上所述,COC不是異教、不是異端。它雖然接受核心三教義,但也錯解、隨意引申經文,在該堅持的地方寬鬆,在該寬鬆的地方堅持,產生不當的內規與制度。將之歸屬於極端教會,在我看來很適當。


風暴

相較於其他受洗數十年資歷的門徒,我這不到二十年的實在排不上號。雖然如此,也經歷了大大小小幾次風暴。若問我有甚麼心得,必然是「多讀書,培養思辨與批判能力」。
猶記得我的菜雞時期,大風暴來臨,那時上百位門徒集體離開,造成巨大衝擊。我那時又菜又天真,相信教會高層的說詞,認為不過是帳面數字的小事,沒必要小題大作。我當時對他們的某句說詞非常買單,「你自己與神的關係最重要,不要被外面的風風雨雨影響了」。直至今日,高層仍然以這句話安撫會眾。我相信,至今留在TCOC的肢體大概也是倚靠這個「信念」撐了下來。
不過,風暴最烈的時候,看著台上的高層、台下的肢體以聖經經文交相攻訐,我不禁暗忖,「聽起來都好有道理,他們引用的經文真的是那個意思嗎?」

我的自修之路由此展開。

COC的講台與教導既單調又貧瘠。試想,一個沒有神學院裝備、不思進深、時時以搞fancy活動為念的牧者,能拿出甚麼草料餵養群羊?如果他的程度與我一樣、甚至更差,他拿甚麼牧養我?
於是我向外探索,一個廣闊的神學天地擁我入懷。
奧古斯丁、馬丁路德、加爾文、唐崇榮、康來昌、D. A. Carson、Tim Keller…
改革宗,歸正神學,預定論,釋經學,系統神學,聖經神學,護教學...
我開始大量閱讀神學書籍。初期是痛苦的,但我堅持硬啃下去。改革宗思想使我的神學系統得以建立、穩固,逾百本書籍的閱讀量則進一步加深知識體量,形塑出思辨、批判的能力。
我的領悟力不高,書中一段話往往要讀好幾次才懂;記憶力不好,忘記的比記得的多更多。但沒關係,「記得的都變成知識,不記得的都變成氣質。」我養成獨立思考的習慣,對於講台的訊息總要再三查驗,絕不囫圇吞棗。過往的經驗告訴我,其中的漏洞、錯解、私意解經、胡亂引申,實在不少。
如果你吃下肚前,會先看一下食物有沒有化學添加劑,對於講台訊息怎能不經查驗就全盤接受呢?要知道,食物餵飽肚腹,講道餵養靈魂,你對餵飽肚腹的尚且如此在意,對澆灌靈魂的怎能輕忽以對?

也是在建立起思辨能力之後,我才領悟「你自己與神的關係最重要,不要被外面的風風雨雨影響」的真正含意。在歷次風暴中,高層總是抬出這句話,表面是勉勵會眾要站立得住,實則隱含「待在外邊,別捲入、別探究」的用意。
沒錯,與神的關係自然重要;但若與神的關係緊密,怎能對弊端視若無睹呢?怎能對受害肢體恍若未見呢?你的神是公義的神,面對因弊端而起的風暴,祂與你一樣退縮嗎?你的公義何在?你怎能不與公義的神一同前行呢?
正因為我的神是公義的,我對公開犯罪不能視若無睹。正因為我看重與神的關係,所以我要挺身而出。

有感於講台供應的不純正,我自己開查經班,設立讀書會。查經前,我先閱讀大量的參考資料,來源必是我認可的改革宗著作;消化吸收之後,針對重要觀念擬定問題,帶領大家討論。某些適合的好書,則列入讀書會的書單,藉由導讀與討論,將書本訊息烙印在參與者的心中。另外,我也寫Blog,針砭是非、抒發己見,留下文字紀錄。
我已經這樣做了十多年。沒有人要求我,是我自己願意做。我期待能夠為TCOC這潭死水攪入一些新鮮的氧氣、養分,使潭底的小魚得以撇見外頭的天光。


離開的,留下的

數次風暴使得一大群會眾離開TCOC。那些有意見/異見的、看清事實的、身心受創的、財物損失的,都離開了。留下來的,是我僅見最溫馴、最順服、最單純沒有貳心的。他們對教會高層完全信賴,不相信高層可能犯罪;即使犯錯,他們也完全相信高層的說詞,不刻意查明求證。他們天真的相信高層所作所為都是對的,全然忽略了聖經明說教會裡有稗子,而稗子不單存在於平信徒,也可能隱伏在高層裡。
他們之中許多人是我的知交好友。十餘年的相識相交,他們是我的異姓家人,天國肢體,並且是生命的一部份。我關心他們,愛他們。我不願看到他們受傷害,更對那些欺騙他們的羊皮狼感到憤慨。除了為他們禱告,查經、讀書會就是我唯二能提供的,希望他們能得到一些亮光,看清真實的處境,將生命重心從人轉移到三一神身上。
若還能多說一些,我會這麼建議:多看書吧,尤其是改革宗的書。如前述,「改革宗思想使我的神學系統得以建立、穩固,逾百本書籍的閱讀量則進一步加深知識體量,形塑出思辨、批判的能力。」我相信不僅對我,讀書對任何人都能帶來助益。

至於離開的肢體們,祝福你們在新的教會、新的環境一切安好。不論交情深淺,我與你們都同為基督的肢體,你們仍是我主內的弟兄姊妹。我完全相信你們的離開必然有真實的原因,否則沒有人會輕易做出割捨關係的決定。過往使你們受傷,至今仍憤憤難平,我也能略略體會。
我相信揭發真相有助於教會革新,那必然也是你們的盼望之一。倘若可以,希望日後的揭弊都有真實憑據,停止以訛傳訛、轉發未經查證的文字。那不僅對揭露真相毫無幫助,也傷害肢體關係。因為無論TCOC如何,你我仍是弟兄姊妹。

我相信上帝仍在掌權。
凡隱瞞的必被揭開,受苦的必得伸冤,作惡的必遭剪除。






2025年10月31日

保羅說耶穌「被立為神的兒子」,暗喻耶穌起初不是神子? (羅1:3-4)



3. 論到他兒子─我主耶穌基督。按肉體說,是從大衛後裔生的;
4. 按聖善的靈說,因從死裡復活,以大能顯明是神的兒子。


當初先知受到默示寫下聖經時,是從頭到尾不分章節的。後人為了查找與閱讀的方便,13世紀的英國大主教Stephen Langton提出了分章的方法,15世紀的猶太拉比Mordecai Nathan將舊約分節,16世紀的法國印刷商Robert Estienne將新約分節,形成了現今的聖經。
明白聖經章節的起源,對於理解羅馬書第一章第三節很重要。


論到他兒子

第三節劈頭就是一句:「論到他兒子─我主耶穌基督」。保羅的意思是甚麼?
是在說:「接下來的內容都是關於耶穌基督的。...」嗎?
沒錯,接下來的內容的確是關於耶穌基督。但這只對了一小半,你漏失了最重要的訊息。
「論到他兒子」必須與第二節一起看,完整的段落是這樣的:「這福音是神從前藉眾先知在聖經上所應許的,論到他兒子─我主耶穌基督。」
亦即,「這福音」是「論到他兒子─我主耶穌基督」,福音就是基督。使徒明確的教導我們,福音的根基是基督,也只有基督。福音是藉著他的犧牲而成就的。沒有耶穌基督,就沒有福音。

某些書籍、教導、詩歌或證道過分強調個人在福音中的重要性,使基督徒產生錯覺,以為自己才是福音的中心。天父的揀選是專為他,聖子的犧牲是專為他,聖靈的保守也專為他;好似他是主,三一神降卑成僕。這實在是錯謬得不可思議。使徒明確的指出,福音的的核心只有一個:耶穌基督。
斯托得也如此說:「若將基督從基督教中拿走,就等於把它掏空...基督是基督教的中心。」

耶穌基督是「他兒子」───上帝的兒子。
中國有句俗話,「龍生龍、鳳生鳳」。上帝是神,祂的兒子必定也是神。如果狗生不出貓,大象生不出長頸鹿,沒道理神會生出凡人來。因此「論到他兒子」已經指出耶穌基督「神人二性」的第一點:祂是完全的神,就像祂的父一般。
另外有一點值得特別強調。根據馮蔭坤的《羅馬書註記》,從第三節下半段,一直到第四節「按肉體說,是從大衛後裔生的;按聖善的靈說,因從死裡復活,以大能顯明是神的兒子」,這兩句都是在描述第三節開頭的「論到他兒子」。「論到他兒子」位於開頭,中間是「按肉體說」,最後是「按聖善的靈說」,這種編排顯出時序的先後關係(同參Douglass J. Moo的《羅馬書註釋》):
他從起初就是聖子(他兒子),之後取了肉身成為大衛的後裔(按肉體說),死後復活被立為上帝兒子(按聖靈說)。稍後會更詳細的說明這一點。

綜上所述,福音是耶穌成就的,他是完全的神。這帶來重要的啟示:福音必定成功(否則耶穌就不是神),他預定拯救的人,那人必定得救
救恩不是讓罪人憑著自由意志選擇要不要相信上帝,而是聖靈以超自然的方式介入,將信心賜給他,使他能相信上帝。一旦得救,必定永蒙保守,直到天家。


我主

保羅說:「論到他兒子─我主耶穌基督」。從他的用字遣詞,你感受到甚麼?
解經時,我們往往聚焦在「為何這樣說」,但若輔以「為何不那樣說」,有時會帶來更豐富的涵義。
保羅不是說「我主耶穌基督」,或「我們的主耶穌基督」。他說,「我主」,他的主,他個人的主。你可以感受到他與耶穌有著親密的情感,而且不害羞,勇於表達。
主,當然是所有人的主,同時也是你的主,你個人的主。他雖然高高在上,具有無比的威榮與權能,但又與你親密無間,沒有隔閡。
既然他是你的主,在你的時間、金錢、精力分配上,哪些部分你仍然想保留自主權,不願意讓這位復活的「主」完全掌管?這值得我們深思。


按肉體

「按肉體」指的是「從肉身來看,從身體來說」的意思。
舉我們自己為例吧。如果往前回溯,我們可以追尋祖先哪一代定居在中國何處,至哪一代才渡海來到台灣,又到哪一代才搬到台北、台中或新竹。與你我一樣,耶穌有身體,有家族關係,往前回溯,他是大衛的子孫。

「奇怪」,你問道,「耶穌不是童女受孕嗎?他跟大衛有肉身關係嗎?」
馬太福音載明了大衛家的族譜。讓我們先找出耶穌的父親約瑟在哪裡:
太1:16「雅各生約瑟,就是馬利亞的丈夫。那稱為基督的耶穌是從馬利亞生的。」
約瑟的確在族譜裡。再往前回溯,
太1:6「耶西生大衛王。大衛從烏利亞的妻子生所羅門;」
原來約瑟是大衛的兒子所羅門一脈的後裔。
請注意,馬太福音的寫法留下巧妙的伏筆。在約瑟之前,經文都是說「OO生XX」,但到了約瑟,馬太卻不寫「約瑟生耶穌」,而是說「耶穌是從馬利亞生的」,婉轉的表明約瑟不是耶穌肉身的父親。這是為後面的受孕鋪路;
太1:18「耶穌基督降生的事記在下面:他母親馬利亞已經許配了約瑟,還沒有迎娶,馬利亞就從聖靈懷了孕。」

約瑟是大衛的子孫,但馬利亞是聖靈感孕,耶穌與父親約瑟沒有肉身上的關係。保羅說「從大衛後裔生的」如何解釋?
這要從母親馬利亞的族譜著手。路加福音第三章就是馬利亞的族譜,如果往前回溯,
路3:31「...拿單是大衛的兒子;」
原來馬利亞是大衛另一個兒子拿單的後裔。

總結以上,耶穌的父親約瑟是大衛的後裔,母親馬利亞也是大衛的後裔。耶穌是聖靈感孕,與約瑟沒有肉身的關係,因此保羅的「按肉體說,是從大衛後裔生的」是從馬利亞來的

耶穌同時是上帝的兒子,也是大衛的後裔;這對於我們理解他,甚至信靠他帶來重要的影響。
耶穌是完全的神,也是完全的人。他是神,所以有能力拯救我們;他是人,所以能體恤我們的軟弱。信靠他,就是信靠一位既能理解你、又能勝過一切的救主


按聖善的靈

如果單純從肉身看耶穌,一般人看到的是一個木匠的兒子;或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拉比,但許多人聽不懂他的譬喻。他敢衝撞宗教體制,最後被逮捕,死於當時最羞辱的刑罰。從這角度來看,一般人看到的是一個罪有應得的死刑犯。
在滾滾的歷史洪流中,這類人物太多了,他們在世時不成氣候,死後也迅速消亡,無人聞問。如果只從肉身來看,任何人都無法想像這個小人物竟然能扭轉波濤洶湧的歷史洪流,徹底改變歷史長河的走向,使基督信仰一躍成為歷史的主旋律。
因此,如果我們只從肉身來看,無法對耶穌產生完整的認識。第四節就是從另一個角度───聖靈的角度,消除我們的觀察死角,提供一幅耶穌的全貌。

「按聖善的靈」,原文沒有「善」,是和合本加上去的。原文直譯是「聖潔的聖靈」。
「顯明」的原文是horizo,有指派、任命的意思。


被立為神的兒子

第四節的原文直譯是「按聖靈來說,因從死裡復活,以大能被立為神的兒子」。你有看出哪裡怪怪的嗎?
原文似乎表示耶穌起初只是普通人,並不是神的兒子,因為他順服神的旨意,上十架以至於死,神很滿意,於是讓他復活,立他為兒子。教會歷史中的「嗣子論」就如此解釋第四節。
某些異端否認耶穌的神性,他們認為耶穌只是個普通人,頂多算是偉大的先知;但因為高尚的品格、對上帝完全的順服,因此死後復活,被立為神的兒子。他們還教導,基督徒也應當學習耶穌的榜樣,砥礪品格、積極順服,好循著他的道路得到救恩。

如果真是如此,我們都完了。

你有罪得罪了神,我也有罪得罪了神。每個人都有罪,都得罪了神,誰有資格成為救主?
靠自己得救?捫心自問,受洗後你從沒犯罪嗎?你的心思意念、一切作為都在榮耀上帝嗎?
如果我們連救自己都做不到,誰有能力救別人?
教父亞他那修說得精闢:「我們得罪的是神,如果救贖主不是神的話,我們沒有救恩。」

好,我知道你的觀念都很清楚,不會犯上述的錯誤,你知道耶穌從起初就是神的兒子。但問題仍擺在那裏。第四節「按聖靈來說,因從死裡復活,以大能被立為神的兒子」要如何解釋?

要正確解釋,你必須有一點文法概念。
首先,不論是第三節的「按肉體說」,或第四節的「按聖靈說」,主詞是哪個?是「他兒子」,神的兒子。也就是說,耶穌從一開始就是神的兒子,不是復活後才被立為神的兒子

再者,保羅說「神的兒子...被立為神的兒子」,這不是廢話嗎?好比「聽君一席話,如聽一席話」或「三人行,必有三人」?他不是老年癡呆,或罹患失智症,不會說出重複又毫無意義的話。保羅在這裡的重複帶有某種改變的意味,不是「本質的改變,而是地位或職能上的改變」(請參Douglass J. Moo的《羅馬書註釋》)。
「大能」是用來形容「兒子」。和合本翻譯為「以大能被立為神的兒子」,我認為翻得不夠貼切,有誤導之嫌。按照原文,應當譯為「被立為神在大能中的兒子」
因此,保羅的意思是,耶穌本來就是神的兒子,暫時降卑取了肉身來到世上,在十架上死而復活;復活使他的地位、權能被提升進入了一個嶄新的、充滿大能的狀態;他不再是之前的拿撒勒人耶穌,而是有大能、賜生命的救主,「在大能中的兒子」

耶穌的復活開啟了新的篇章。在此之前,他是木匠的兒子,也是另一個木匠,小有名氣的拉比,罪有應得的死刑犯。他死了,但復活了,成為大能的救贖主。
Douglass J. Moo說得好,「救贖歷史的新紀元展開了,耶穌以神的兒子的身分統治,大有能力的、積極的將救恩帶給一切相信的人。」







2025年9月18日

基督徒是自由的,也是不自由的;兩者矛盾嗎? (羅1:1-2)



1. 耶穌基督的僕人保羅,奉召為使徒,特派傳神的福音。
2. 這福音是神從前藉眾先知在聖經上所應許的,

上次我們談到保羅的出身是有頭有臉的上流社會,又是妥妥的學霸,還建立過海外教會,每一項都值得拿出來說嘴。但當他對羅馬教會自我介紹時,他只說「耶穌基督的僕人」,沒別的了。看得出來他多麼以身為基督的僕人為榮。


僕人

「僕人」原文為奴隸,因此他的原話是「保羅,耶穌基督的奴隸」。
在那個年代,奴隸是主人的財產,地位低下,沒有自由,沒有人權,主人可以任意對待他,甚至虐待他。他為主人做牛做馬,滿足主人的一切需要,每天有做不完的工作。
保羅說自己是耶穌基督的奴隸,是在暗示他的生命被壓榨虐待,吃不飽穿不暖,有做不完的苦差事,每天都過著不自由的生活嗎?
這自然不是保羅的原意。不過,從某個角度來看,基督徒的確不是自由的。甚至若你仔細查考經文,必會發現有的經文說基督徒是自由的,有的經文卻說基督徒不自由。這兩個概念看來矛盾,卻又同時並存。
馬丁路德曾寫過一篇《論基督徒的自由》,他說「基督徒是全然自由的萬人之主,不受任何人管轄;也是全然順服的萬人之僕,受一切管轄。」堪為最佳結論。
他先從信心開始。基督徒因信稱義,不是藉著好行為稱義,因此從律法的枷鎖中解脫,不被律法綑綁;他被上帝稱為義,罪惡得到赦免,得以成為上帝的兒女,有著永生的盼望,不再被死亡束縛。所以因著信,基督徒是全然自由的萬人之主,不受任何人管轄。
馬丁路德繼續從愛著手。真正的基督徒不會將自由當成放縱情慾的機會,他將愛鄰舍、服事眾人放在自己的需要之上。為了宣揚上帝的愛,為了基督、為了福音,他成為全然順服的萬人之僕,受一切管轄。
因此,基督徒是自由的,也是不自由的;他既是全然自由的萬人之主,也是全然順服的萬人之僕。保羅自己就是這麼說的,
林前9:19「我雖是自由的,無人轄管;然而我甘心作了眾人的僕人,為要多得人。」


僕人 VS. 社畜

保羅自稱為耶穌基督的「僕人」,我們則自稱為公司的「社畜」。雖是玩笑話,但一個是奴隸,一個是社畜,兩者有甚麼區別?
保羅的「僕人」身份不是被迫的,而是一種自由、榮耀的選擇。它帶來的不是束縛,而是從罪與世俗價值觀中真正的解脫。生活中的「束縛」可能源自於追求名利、他人的期望,以及傳統觀念的包袱,帶來的是壓力而非盼望。保羅的僕人身份則指向一個超乎世俗的終極主人,這身分賦予他嶄新的人生方向與永恆的價值,使他的勞苦不再是徒然,他知道榮耀的天家必要來臨。這正是盼望的緣由
「社畜」則是建立在合約上的。你付出勞心勞力的工作,換來公司每個月發放的薪水,本質上是一種對價關係,也是一種交易關係。但公司營運有好有壞,如金融海嘯時,許多企業營運狀況慘不忍睹,員工必須配合減薪、或放無薪假。甚至公司會倒閉,或片面將你解雇,要你走人;總之,「社畜」充滿不確定性。
但「耶穌基督的僕人」卻不是這樣。你根本沒付出任何事物,但上帝卻揀選了你,甚至祂的獨生子為你而死,使你得到永生。這完全是不對等的關係。一旦祂揀選了你,這份關係就算是天長地久、海枯石爛也不改變。
愛情會消失,親情會變質,公司會倒閉,政府會垮台,唯獨上帝與你的關係是恆久不變的


呼召

保羅是「奉召為使徒」,原文是「被召的使徒」。使徒的身分不是自己掙來的,是來自上帝的呼召。
我們大概對「使徒身分來自上帝的呼召」沒有疑惑。但許多基督徒可能誤會另一件事,認為呼召只限聖職───牧師、教師、長老。
事實上,你在世俗世界的工作也是上帝的呼召。老師在教室裡教孩子們注音符號、廚師在餐廳裡煮牛肉麵、工人頂著豔陽打地基灌水泥,沒有一個不在祂的呼召裡。下班回到家,換上爸爸媽媽的身分陪著孩子丫丫學語,那也是上帝的呼召。
總之,呼召不限聖職。任何身分,任何工作,都是上帝對人的呼召與帶領。在職份上認真盡責,你就回應了上帝對你的呼召。


「傳」福音

保羅說自己是「特派傳神的福音」,這是他的使命。這份使命感使他不懼艱險、不辭勞苦,即使面對抓捕、或身處牢籠,他念茲在茲的仍是傳福音。從他的一生,我們能看出使命感給人帶來的影響

首先是動力
當人沒有使命感時,他對於為何要做、要做多久、做到何種程度並不清楚,缺乏執行的動力。一旦遇到挫折,很容易立刻放棄,或生出「為何不是別人?為何失敗的又是我?」的憤世嫉俗。但若有使命感,將會賦予他執行的動力,驅使他持續往前。

第二是決策能力
若沒有使命感,他不知道該做甚麼、不該做甚麼,根本無法做出清楚的決策。反之,使命感使人知道最終的目標,一旦目標清楚,方向就明確,制定策略就不會顛三倒四。好比你住台中,目的地是墾丁,你會開著車一路向北嗎?自然是往南開嘛。

第三是直面困難
使命感使人看清目標,並有執行的動力,遇到挫折也不會退縮逃避,而是能夠面對困難,想辦法克服。缺乏使命感的人,遇到挫折就兩手一攤,容易推託或放棄。

最後是成就感
一旦目標清楚,每往前一步就是距離夢想更近一步,這會帶來成就感,激勵人持續做下去。


傳「福音」

福音,是好消息。
其實,我們的生活不缺好消息。AI快速發展、經濟成長、壽命延長、...,但這些世俗的「好消息」往往是浮動的、短暫的、付出龐大代價的,而且最終的遠景可能是灰暗的、伴隨著驚人副作用、甚至是通往毀滅的。
例如AI發展快速,的確能夠減輕工作負荷,但也可能導致更多人失業;經濟成長造就荷包滿滿,但會一直處於榮景嗎?更別說伴隨而來的環境汙染、溫室效應等驚人代價,人類幾乎無法解決。壽命延長看來不錯,但延長的不是健康餘命,而是躺在病床上苟延殘喘的時間而已。一個要付出龐大代價,但效益浮動又短暫的消息,怎能算是好消息
即使經濟再成長、科技再進步,但人的心仍然是敗壞、邪惡的,始終活在罪惡之中。從出生開始,就朝著死亡邁進,人的一生就是一個等死的過程。沒有哪個俗世的好消息能解決罪的問題

但上帝的福音不同。只有它指向一個榮耀、美麗、和平的遠景,只有它能根本解決人類罪惡與死亡的問題,而且沒有副作用,沒有代價要償還。更重要的是,這一切都由上帝完成,人只要相信就行。這才是真正的好消息
這就是上帝要我們去傳揚的福音。這就是保羅放下尊貴的出身、學霸的身分,在上帝的光照下,畢生只願意投入的事情:「奉召為使徒,特派傳神的福音」。


應許

福音不是臨時冒出來的,而是長久的,有歷史基礎的,早已載明在猶太人傳承千年的聖經裡;「這福音是神從前藉眾先知在聖經上所應許的」。
上帝不是在天上看著地上的人類越來越邪惡,煩惱著不知道該怎麼處理,突然靈光一現,腦門一拍,「對了,就派耶穌去上十字架好了,由他來承擔人的罪。」上帝創造世界萬物,早已預知人的敗壞,也早已預定福音計畫,這都寫明在舊約裡。一切都在祂的掌握之下,祂預知一切,更預定一切。
上帝的預定為基督徒帶來無與倫比的安心感。既然知道祂預定萬事萬物,包括我們一生的年歲、際遇,我們自然可以放心交託一切,由祂帶領。我們不確定生命會如何,但我們知道誰在掌握生命,這就夠了。這正是加爾文所謂「莫名的安心感」。

同樣重要的,福音是「神所應許的」;這與我們在職場上簽訂的合約、在關係中許下的承諾有著極大的不同。
我們必須理解,合約與承諾的效力,取決於雙方的能力與意願。相對於上帝而言,人的能力有限,意志薄弱,即使雙方簽訂合約也可能毀約、許下承諾也可能跳票,無法期待天長地久。
福音是神所應許的。神是全能的、是無限的、是不變的,祂說有就有,命立就立,在祂沒有不可能、或難成的事。祂既然應許,就一定會做到。我可以不相信任何人,甚至不相信我自己,但我可以絕對相信上帝,把生命交託在祂手中。誠如大衛之言,
撒下22:2-3「耶和華是我的巖石,我的山寨,我的救主,我的神,我的磐石,我所投靠的。他是我的盾牌,是拯救我的角,是我的高臺,是我的避難所。」





結語


只有福音能真正解決人類的問題,只有它指向的未來是榮耀、光明、永恆的遠景,遠非俗世任何好消息能比擬。
保羅深刻明瞭救恩是何等的寶貴,而且是白白賜與的,這份恩情牢牢攫住了他,使他以傳福音作為使命。
今天,福音也攫住了你嗎?